张博庭,笔名水博。 1981年毕业于北京理工大学力学专业。1988年毕业于中国水利水电科学院研究生院。曾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接受水资源管理培训,并获得结业证书。先后在中国水利水电科学院从事水电站大坝设计研究、坝体应力分析计算和实验研究以及工程结构可靠度分析。1990年起进入中国水力发电工程学会专职从事水电专业国际交流。国内知名能源问题专家,中国水力发电工程学会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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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江,这条在西部横断山最深的褶皱里孤独地奔流了亿万年来的河流,从来没象现在这样被世人关注过。9月里发生的和没发生的一切,都与她的命运有关。
当怒江州正在依据刚刚通过的《怒江中下游水电规划报告》向外界阐述“矿电兴州”发展思路时,媒体报道了9月3日国内有关方面的专家研讨怒江水电开发与生态保护的消息。在此之前的7月份,包括这条河流在内的“三江并流”地区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于是,一场关于这条河流的争论开始浮出水面并逐步升级。就如这条河流一样,媒体的报道开始也如怒江发端时那样的宁静,接下来变得很湍急,然后兜了个弯意味悠长地穿越大峡谷扬长而去——《怒江上建大坝遭遇反对》、《众专家棒喝怒江水电开发》、《专家呼吁为子孙后代留下最后两条生态江》。
这场争论使原定于9月24日动工的六库水电站没有如期举行。由于9月1日起《环境影响评价法》实施,环保部门也正式表明态度:对怒江是否应该开发、如何开发、通过何种途径开发,要依法进行全面、充分的科学论证。
一场科学而理性的争论是社会文明和进步的表现,在怒江水电开发上的谨慎态度,表明我国“实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经济社会相协调”的可持续发展战略意识在逐步增强。
当然,关于这条河流的争论决不仅仅是就环保而环保,就生态而生态。因为现代社会主流的环保都不是原教旨的、盲从的环境保护主义。有资料介绍:在美国,环境保护主义是一种中产阶级的世界观,这个阶级中大部分人的经济地位和文化教养可以让他们去亲近那些与经济无关的自然事物。城市拥挤、喧嚣的生活环境往往会勾起他们对田园生活的回想,并促使他们设法为自己营造某种可以回归自然的条件和气氛。于是,登山、打猎、钓鱼、滑雪、野营等一直是美国中产阶级以上层的传统户外活动。这种对大自然和野生事物的热爱,被称作美国中产阶级的“荒野情结”。然而,正是这种“荒野情结”使环保主义者无视和不愿正视穷人和少数民族的生存现实。正如批评者所言:“在环境保护主义那里,树木受到膜拜,而人却成了奉献给祭坛上的牺牲”;“非裔美国人不关心濒危物种,因为我们才是真正的濒危物种”,“他们没有承担起对第三世界社区的义务,却一直在继续支持保护那些远离工人阶级和有色人种社区环境的政策,而且还以不惜任何代价消灭公害为名,在全国范围内停止、削减或障碍那些雇用我们的工业和经济活动,全然不顾我们的生存需要和文化需要”。等等,不一而足。
没有节制的欲望是令人憎恶的,但是消灭贫困也是社会的良知和基本道义。9月28日,云南省有关部门联合组织了一次向绝对贫困宣战的行动。倡议书说:“由于受历史条件、地理环境和经济社会发展程度低的限制,云南仍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低层次,贫困范围广、贫困人口多、贫困程度深,是我国扶贫攻坚的主战场之一,扶贫攻坚的任务十分艰巨。到2002年全省农民年人均纯收入在865元以下的贫困人口还有764万。他们当中,有286万人生活在绝对贫困线下;有50万人丧失了生存条件,急需实施易地搬迁扶贫;有40多万户200多万人居住在四面通风、摇摇欲坠的茅草房、杈杈房、木楞房甚至岩洞之中,夏不避雨、冬不御寒;相当一部分人食不果腹,贫病交加;有相当一部分人饮水困难,饥渴交困;还有许多孩子,因家庭经济贫困,身居校外,不能入学就读”。怒江是云南最贫困的地区,不知道全州46万人口中有多少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也许水电开发不是怒江唯一、最佳的脱贫方式,但应该是怒江人目前所能看得到的最直接的、也最有效的方式。一条河流与一个地区的贫富状况和若干土著民族的生存状态如此密切相关,大概在中国和世界都很少见。怒江水电开发与生态保护之间应该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对生态环境的保护一直是电力行业所做的一项重要工作,实现可持续发展也是当前走新型工业化道路的中国电力工业正在探索的一条道路。争论,无论对中国水电发展,还是对促进怒江——这条河流的生态保护都是一台好事。
快写完这篇短文的时候,我去怒江州的一个网站逛了一圈,里面有一个关于怒江是否应该建坝的调查:55%的人赞成,32%的人反对,另外的选择不清楚。我想大部分投票的应该是怒江本地人,同时也想,这场关于怒江的争论很好,至少让那些目前选择不清楚的人明白:大坝是该建还是不该建。
本网记者写于2003年9月 |